刚刚翻看完了ORHAN PAMUK的小说《我的名字叫红》(英文版“MY NAME IS RED”) 。说翻看比较确切,小说很厚,我不可能有大量时间仔细阅读,总是每天翻个多少页,用一个星期全部“扫”完。
好些年前,当我阅读王朔小说《浮出海面》时,曾对小说上下两篇用不同的“我”来叙述的结构极为佩服。如果那时的我能知道以后会读到ORHAN PAMUK的《我的名字叫红》,真不知那时的我会如何感慨,恐怕要把ORHAN PAMUK惊为天人了吧。
确实,这部小说让我叹为观止的就是小说的结构,ORHAN PAMUK展现的技巧以我目前的欣赏程度来看,可谓登峰造极。小说是以第一人称"我"的角度展开的,但这个"我" 在每一章节里不断变换,"我"是凶手、 是男女主人公、是不同的画家、甚至是一棵树和或一匹马。如此变换的"我"可以对同一事件做不同角度的叙述,比如两人的约会,作者可以在前一章里以女主人的 角度描述感受,转而在下一章里又通过男主人的口气来描写。但这样的写法并不是"罗生门"似的,并不是每个人在不断重复发生过的同一事件。作者常常在前后章 节中靠一种平行前进的方式来推动故事的发展。也就是说,前一章的“我”叙述到某一事件的某个阶段,后一章“我”接着往下叙述事情的发展,二者之间有互补性 的重复,但更多是把故事不断地推进。
第一人称叙事和第三人称叙事相比,是主观的,同时充满着呢喃式的内心描写,但 是多角度的“我”的叙事方法获得了第三人称叙事时才有的某种全知全能的优势。第三人称角度有时被称作上帝的角度,具有反讽意味的是,写第三人称的大量作者 往往因为局限而带着一种偏见来做上帝的“代言人”,这样的第三人称又如何能做到真正的“全知全能”呢?如此看来,ORHAN PAMUK采取多角度第一人称的写法是极具先进性的——既有强大的个体“我”的意识,又展现了大量不同的“我”的精神世界。单纯第一人称的小说结构是点状 向外辐射,而这部小说展现了一个有无数节点的网络。不过,采用后一种结构对小说作者提出了极高的能力要求,放眼中国当代作家,不知道谁已经可以在技巧上达到这个水准?
《我的名字叫红》除了技巧上的成功,对人物塑造和作为背景的文化冲撞所产生的影响也有很深刻的描写。另外,作者在书中所展现的渊博的背景知识,再次证明了宏大主题的小说创作不仅是写作能力的考验,同样也是艰苦卓绝努力的付出。我略感遗憾的是,由于自己对伊斯兰文化很陌生,在翻看小说时难免有一种隔膜感。不过我在隔膜之中,还是深深感受到作者希望以一种东西融合、兼容并蓄的观点来看待细密画(Miniature)由盛至衰的过程,这种观点在如今显然是极富意义的。以下的摘抄是作者隐含观点的一个佐证:
我善变的心啊,当我身在东方的时候,它渴望着西方身在西方的时候,它又渴望着东方。
我身体的某些部位,当我身为男人的时候,坚持要我作女人
而我身为女人的时候,又一定要我成为一个男人。
生为人是多么艰难,过人的日子更为艰难。
我只想愉悦我自己,从前面,也从后面,既是东方,又是西方。